武杰撞鬼
成家在朗州城内的家业不算大,也不算小,仔细算起来,也是富有的地主阶级,家境殷实,名望也算不错。成府的宅子在也在城西,此去相去不算太远,转过几个街角就能看见严闻带着捕快们已经叩响了城府的大门了。
城府的大宅是典型的四合院形式,与苏宇所在的地方布局一致,规格却高出许多,看上去十分的富丽。大门处台阶干净气势,两侧摆着巨大的石狮镇门,石狮脖间帮着崭新的红色布带,前爪一只扬起,威风凛凛。
朱红的大门左右两侧镶嵌着两处狮头,狮头口含门环,门环镀金,金光粼粼,扣在木门之上,发出悠远清脆的鸣响。
等了一会儿,白发苍苍的管家将木门打开一条缝隙,探出头来,瞧见装备齐全的捕快们先是一愣,脸上露出恐惧和不解,目光最后落在苏宇身上时老管家脸色温和了一些,连忙将门打开,迎了出来,仍是有些恐慌的问:“苏先生,出了什么事吗,怎么来了这么多捕快?”
苏宇扶着老人看了一眼严闻,严闻很知会的没有再度开口恐吓别人,苏宇便道:“我们来找成英问些事情,烦请您带我们去见他。”
面对这么多气势冲冲的捕快,老管家多少有些心忧,将众人打量一番后叹息道:“少爷昨天半夜淋雨回来,染了风寒,现在还躺在床上神志不清,不知道能否见你们,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看一下吧。”
“好的,多谢您了。”
老管家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跟在后面,穿过富丽的前院,径直到了后院的一个小院落。一进去,就闻见浓重的香火味,院落中央摆着临时的神坛,黄布盖着的桌上挤满了各样的祭品和符咒,大碗小碗之中更是装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在神坛后面舞刀弄枪,不知道念些什么。
苏宇和幽真认得那个男人,那就是前些段日子来到府中的道长。道长舞剑之中一眼就瞧见了苏宇和幽真,最后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幽真身上,微眯的瞳孔之中都是疑惑,一个明明阴气冲天的女子才一段时间不见身上的阴气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除了脸色异常的惨白,和人间的凡人几乎没有丝毫区别了。
苏宇目光温温的,还是谦虚客气,微微的挪了一步,将幽真挡在了身后,这样正好隔开的道长看过来的目光,道长见状冷冷一笑,木剑挑起一张黄色纸符,放入一个碗中,纸符烧尽之后化成灰融进了碗里,碗里的水却还是干干净净的,道长端起水,递给了身边的等候的中年盛装的女人,女人如获至宝的端着水就往里屋走去。
严闻立刻也要进去,道长擦着木剑,大声严正的制止:“慢着,你们现在还不能进去,再等一会儿。”
严闻一听就血气上涌:“那我们要等多久?”
道长冷冷一声喝道:“等着就是。”
幽真闻着香火味,在苏宇背后耐心的等着。那道长开坛设法是为了招魂,凡人在受到惊吓之时,特别是来自鬼魂的惊吓之时,魂魄容易离体,迷失在途中,找不到回到身体的路。
没过多久,就听见里屋传来女子喜极而泣的喊声:“他醒了,道长他醒了。”
道长面色阴冷的收剑,收拾桌上的纸符和东西,头也不抬:“你们可以进去了。”
严闻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跟在他背后的捕快骂骂咧咧:“不就是是个神棍吗,态度这么嚣张干什么。”
道长一抬头,却并不看那些抱怨的捕快,阴沉的目光再度瞟向幽真,幽真跟着进屋,回头过来,一抹倾世的冷笑:“真是个执着的神棍。”
道长也不知是否听见了,接过旁边的人递来的银两,又闷不做声的收拾东西去了。
严闻推门木门进去,苏宇和幽真尾随其后。屋内也是浓重的香火味,大夏天的,整间房子被关的密不透风,才进去浑身有种难受的闷热感,成英就躺在里面的木床之上,床上凉席都被撤走,换上了厚重的被褥,成英裹着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面瑟瑟的发抖着。
中年的女子站在床边,看见进来的人,先是一愣,快速的摆出了女主的风范:“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我们可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儿?”。
严闻看了看床上脸色蜡白的成英,扮出一副随和的样子:“你别害怕,我们是来问些东西的。”严闻说完,就靠着床边近了一些,轻言细语的问:“你昨晚去了城郊的鬼宅吗?”
床边的中年女子脸色霎时惨白,睁大了眼睛盯着床上的人:“你去了城郊的鬼宅?”
床上的人虚弱的坐起来,一脸的痛苦,几乎是哭着哀求:“娘,你先出去,我想和老师他们单独聊聊。”
中年女人慌神的站在床边,几次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长叹一口气,抹着眼泪摇了摇头就出去了。
门被她带好,房子里面寂静无声,成英坐在床上忽然哭了出来,严闻连忙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那里发生了什么?”
成英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求助似的转头望着苏宇,苏宇绕过众人过去,坐在床边,成英立刻扯着他的袖子,全身不止的颤抖,支支吾吾的痛苦的哭:“老师,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我看见……地上我有十几个影子,像……开花一样围着我。”
气氛忽然有些诡异了,屋内的捕快包括严闻都下意识的去看地上自己的影子,确定没有异常后,严闻又试探的问了一遍:“十几个影子?”
成英痛苦的点头,似乎不愿回忆,不停的哭诉着:“我不应该信口雌黄和武杰打赌的,是我的错,我现在肯定被厉鬼缠上了,我不想死,不想死,老师,我该怎么办?”
冥王没心没肺的冷笑了一下,历来世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胆大总是以身试险,真的遇到了就会悔不当初的求助,这种泪流满面的样子让人百看不厌啊。
他的答案显然对破案没有太大的作用,严闻接着又问:“那你看到影子之后发生了什么?”
成英几乎泣不成声,声音模糊难辨:“我魂……都吓没了,直接……逃回来了,回来的时候遇到大雨,就……倒在了家门口。”
“那你有看见其它人吗,比如说放高利贷的李老板,或是其它鬼鬼祟祟的人?”
成英显然不知道他们要知道什么,睁着红彤彤的眼睛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李老板昨天也去了吗?”
严闻直接道:“他昨天死在那里了。”
成英一听瞳孔放大,几乎无法冷静下来,发疯似的拼命的往靠墙的地方缩,死命的抱着被子:“是厉鬼,一定是厉鬼,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这下任谁说什么他都无法冷静,苏宇和严闻试着去安抚,成英一直躲在床后的角落里不肯出来,自言自语的,胆怯到了极点。
幽真无奈,走到苏宇身边,右手一摊,递过去一个折叠好的纸符:“放心吧,如果厉鬼要杀你昨天就杀了,不会等到今天,你不会有事的,这个纸符由高人施法,你先拿着,定能保你平安。”
成英一向忌惧惮幽真,在轻凡口中,她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就算是鬼怪也是了不得的鬼怪,而这种人平时觉得可怕,关键时刻就像保护神一样,见她如此一说,奇迹般的竟真的平静下来,渐渐的停止了哭泣,一把抹干净眼睑的泪,凄楚可怜的问:“真的吗?”
幽真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成英立刻扑过来,捧着宝物一样抓过幽真手中的符咒,揣入怀中供起来一般收着,感激不停的说着‘谢谢’。
纸符看着有点眼熟,借此间隙,苏宇小声的问:“这纸符是哪来的?”
“哦,刚才进屋的时候在窗户上随手摘的。”
苏宇哭笑不得,但见成英如此虔诚的样子也不好说破了。
凡人或许不知,那道长定能明白,所以只是招了魂就离开了,成家的宅院之内并无任何鬼怪,成英的印堂也是干净的很,他并没有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所以安全的很。幽真转身退开了些,严闻又围了过去。
接下来的问题成英大多答不出,唯一坚信鬼宅中有厉鬼存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多少让一行捕快有些失望的,可是听见成英说有十几个影子不免觉得心底发慌,其中一个捕快在严闻身边咕哝:“难道真的是厉鬼?”
严闻听见他的话立刻打断:“瞎说什么,哪来那么多厉鬼,他依然是最大的疑犯,我们先去调查一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再来定夺。”
“是。”旁边的捕快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几句安慰之后一行人准备离开,苏宇加快了步子到严闻身边,开口问道:“严捕快,不知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严闻看了看苏宇,也不做隐瞒:“都是喝过酒的人,在鬼宅之内爬到高处然后摔下来死的,这事情说来也有些怪异,两个死者满手都是擦伤,照理说就算喝了酒往上爬受了伤也应该会停下来,可是他们似乎是不要命的要爬到高处的。”
苏宇听完垂下眼帘,眉头半皱,平望过去:“一定是地面上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东西,难道是害怕影子?”
如果真是厉鬼,而且连杀两人,朗州城内必定人心惶惶了,这个结论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谁都不敢去妄言什么,严闻低着声音小声道:“苏宇,你先回去吧,我们会调查的,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苏宇沉重了点了一下头,严闻就将大门推开了,迎面扑来的清爽空气要比里屋好受多了,捕快们都不愿意多呆,挤着出去了。
幽真最后一个出门,站在屋外的一刻,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朝着枝头的乌鸦看了过去,一行乌鸦中一只黑色的乌鸦立刻振翅的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