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龙舟

太阳越发的灼热,端午节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大街上随处一走就能闻见粽叶泡在水里的香味,街边的包子铺中也开始卖一些五花八门的粽子,就连轻凡也学着外边大娘买回来些糯米和粽叶有模有样的在后院折腾了起来。

端午节的前夜,轻凡包好的粽子晚上的时候下了锅,沸水煮熟,不到半刻,后院里就是浓重粽香了,忙完了这些,院中所有的人都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日,苏宇和轻凡早早的就起床了。

天光微弱,万物皆还不见,此处离赛龙舟的地方还有些距离,坐船需耗费些时间。

幽真换好衣裳出门时,铺面而来的是一阵粽子的香味。廊下灯火明亮,院中苏宇坐在石凳之上,石桌上摆着好几个圆鼓鼓的粽子,见幽真出来,自然的招手道:“幽真,今天端午,过来吃些粽子,吃完我们就出发了。”

幽真闻言过去,刚坐下,轻凡就从里屋出来,端着两个小碗,一骨碌的放下后气喘吁吁道:“公子,酱油和白砂糖都已经拿过来了,可以吃了。”

苏宇并不急着去拿粽子,却十分耐心的指着粽子对着幽真道:“这个是瘦肉的,这个是绿豆的,这个是红枣的,姑娘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从不挑三拣四的轻凡趁幽真没有出手之前率先拿了一个瘦肉的放在自己碗了,烫了手才叫了几声,一副胜利得意的样子。好在幽真喜欢些素食,伸手将一个滚烫的绿豆粽子我在手里,慢慢的剥开,糯米黏黏的香味和绿豆的清香混在一起十分的诱人,再沾上一些白砂糖,尝时香而清甜,简直美味无比,轻凡还在艰难的剥粽叶的时候,幽真已经吃掉大半了,剩下半个放在碗里,她再度拿了一个,快速的剥开,却放入了对面苏宇的碗中,而后道:“苏先生怕烫,现在可以吃了。”

苏宇微微的愣了一下,然后唇角翘起,皓齿微现:“谢谢。”

吃过东西之后,轻凡将剩下的粽子悉数包了起来,作为今日的干粮。略略的收拾一下,就赶着去了城内的小湖边,那里已经有好几只船只在等候了。

同行的还有许多人,都是赶着去湖边搭船的,好像是一场筹谋已久的远行,热闹欢快,船家在船头吆喝着拉客,不到多时本来不拥挤的船只就塞了满满的人。

苏宇找了一只还算宽敞的船只上去了,随着船家一声吆喝,船只缓缓的向着远处漆黑的河道去驶。

河面上微风习习,凉爽异常,周遭人声鼎沸,笑声不绝于耳,苏宇和幽真站在船头,船只上昏暗的光落在二人脸上,惹得同行的乘客无比赞叹二人的倾世芳华,而那两人只是安静的立着,说着听不见的小声语言。

河面的两侧水草茂密,其间却有无数发光的微点,漂浮在河面之上,像极了无数的星辰,使得河面宛如沧海宇宙,极为的宁静圣洁。幽真指着问:“苏先生,那是萤火虫吗?”

苏宇点头:“是。”

幽真忍不住赞叹:“我只在院内曾经见过几只,但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它们聚在一起可真好看。”

苏宇目光落落的看过河面无数发光点,迎着风低沉道:“萤火虫本身并不艳丽,可它们是唯一能在黑夜展现美丽的。”这句话仿佛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先生说的是。”

忽而一个孩童稚嫩的叫道:“娘,快看,启明星。”

众人抬头,地面还如墨染,黑压压的一片深沉,而天空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纯净的幽蓝,如一张巨大绝美的画卷盖在头顶,红霞七彩的从天边初现,一颗明亮的星星镶嵌在蓝色之中,好似一颗弥足珍贵的宝石一般那样心惊的美丽。

幽真心底一软,不知觉的露笑:“好漂亮。”

若能知道人间有如此的美丽,千百年的时光就不会在黑暗的深处一直沉睡着,直到忘却了所有,以为这世间还如远古一般都是荒凉而寂寞的。

……

天色逐渐明亮了起来,山涧草木渐渐可见轮廓,几声鸟鸣,几处人间烟火,遍布的绿色在晨曦的风中兀自摇曳着。

过了狭窄的口,河面突然的宽敞了起来,两侧河岸相去甚远,不远处已经有船只在河面两侧摆好了队形,留下宽阔的中心河道给龙舟行驶。这时候船家忽然加快的速度,船极快的冲到了前面,算是在前面占了一个好的位置,如此一来后面来的船只能往后靠了。

清晨的光斜斜的打过来,落在人们的脸上,照的每一张脸都是幸福而明亮,每一个人都眯着眼睛翘首期盼一场一年一度热闹的赛事。

久候之后,鞭炮声刺耳的响起,接着人们欢呼,鼓声震天,窄窄的龙舟船上坐满了年轻力壮的男子,成排的龙舟齐齐停在出发线上,一声号角,龙舟上的人争先恐后的挥浆划船从从此处离开,绕过一段距离后再度回来就能分出胜负。

船只出发之时,人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船只折回来冲刺的时候呼喊声更是厉害,从未见过如此盛况的幽真感觉要淹没在这样的人山人海之中,惊叹之余首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清晰的活着。

参赛的村落甚多,赛事一轮轮的重复着,人们的兴致却不减,情绪始终高昂。

太阳越来越烈,烤干了大地,苏宇在幽真身边撑起了一把油纸伞,纸伞罩在幽真头上,在她素净的脸上落下大片的影子,相对于汗流浃背的人群来说,她如此清爽的模样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幽真将伞推开了些道:“先生自己用吧,我不怕热。”

苏宇温和笑着:“我深知你不惧热,只是这样大的太阳晒黑了就不好,还是用着吧。”

一把伞大半的倾斜在幽真的头上,教书先生一半在伞下的影子里,一半在毒辣的太阳之下,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贴合在额头之上,他只是淡淡的用袖子擦去,而手中的伞丝毫没有移动过。

幽真垂下头来,不为人知的动了一下嘴角,袖中慢慢的伸出右手,轻轻的捏了一下苏宇的垂下来的衣摆,刹那间,莫名而来的凉意包裹着苏宇全身,体内的灼热全数散去,好似冬日站在阳光之下,竟莫名觉得舒服。

苏宇觉得迷惑,转头去瞧众人被烤的发红的脸越发的不解了,再去看身边的女子,她只是旁若无人的看着前方,满地的人影映入她漆黑的瞳孔,向来沉默的人仿佛也有了生气一样。

寅时过半,最后的欢腾里胜负已分,热闹了一天的赛龙舟终于结束,前来观看的人满兴而归,期待着明年的在一度盛事。

很快,两侧河道之上拥挤的船只开始散去,船家也开出一条道来,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满船的人开始讨论赛事中的那些惊喜和遗憾。

轻凡也是个多话的人,没多时就和船屋里的人打的火热,笑意十足的说着今天的趣事,苏宇见他开心也是开心,一回头却见幽真蹙眉站在船头,在水里四下的张望着什么。

船只返途已经接近一半的路程,此处静谧,难得瞧见几处人烟,也几乎看不到其他什么异常,可是那女子向来淡漠,有什么事会让她心忧。

苏宇连忙过去,在平静的水里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一样,苏宇低声的问:“幽真,出了什么事吗?”

幽真用苏宇看不懂的奇怪眼神盯着他看,苏宇越发的不理解了,隐隐之中有着不祥的感觉,幽真快速的从船头退了些,带着苏宇站在离水面远一点的地方,方才站稳,船只猛的停下了,仿佛水底有一只巨大的手钳住了船只,划桨的人在船尾如何摇动巨大的木浆,船依然停在水面纹丝不动。

船上的人纷纷好奇的到船边去看,然后有人发现了什么开始尖叫起来,船尾的船家也开始恐慌的叫起来,只见无数的水草从四周如手臂一样攀附上船只将船牢牢的捆绑住,不多时整艘船都像是长满了水藻一样。

从未见过如此情景的人们开始恐慌的叫喊,尚未更事的孩子大声的哭喊起来,人们慌成一团的缩在船上无助的哭泣着。

一声嚎啕,苏宇被人抱住了腰身:“这是怎么回事啊,公子?”关键时刻,轻凡仍旧记得自家公子,连滚带爬的踩着水藻过来,已经露出哭腔了。

苏宇保持着镇定的安慰:“没事,别慌。”

幽真开始佩服这个处变不惊的凡人,放眼望去,众人都失去方寸,唯有他还能保持沉静。

水面突然几声巨响,几根茂密的水藻从水面破出,张扬的在空中舞动着,然后几根水藻突然转向的冲着苏宇过来,苏宇下意识的用手去挡,一双冰冷的手按在胸口猛的将他推开,苏宇倒在船上的水藻之中,抬眼却见湿答答的水藻将幽真捆绑的严实,水藻受力猛的一拉将幽真整个人带入水中。

“啊……”船中的女子瞧见有人被带下水尖叫起来,孩子哇哇大哭,慌成了一团。

“幽真……”苏宇顷刻失去镇定,脸色惨白,爬起来冲向船边,那女子已经没入了水中不见了踪影,苏宇不容分说的就要跳下去,轻凡先一步的扑过来抱住苏宇将他拖住,嚎啕的吼叫:“公子,使不得。”

“放开我,我要去救幽真,放开。”千钧一发的时刻,苏宇失去理智的命令着,可一向听话的轻凡闭着眼睛死命的抱住苏宇的腰身,宁死也不让他跳入水中。

又是几声巨响,几根水藻再度从水面破出,即便是轻凡不想让苏宇落水,可那几根水藻瞄准了苏宇极快的冲了过来,就要捆绑住苏宇的时候,密林中数十只乌鸦极快的将苏宇围住,轻凡以为乌鸦也是什么怪物立刻就要驱赶,却发现着府院屋檐上极多的乌鸦竟然围着苏宇,乌鸦用爪子抓住了水藻不让它们靠近苏宇,水藻反抗的将乌鸦缠住,乌鸦奋力的挣脱继续抓着水藻离开苏宇身边。

耳边响彻的是乌鸦的叫声和翅膀扑腾的声音,眼前是古怪的水藻邪恶的扭动着,船上的人一时间还无法接受眼前怪异的景象。

乌鸦相助,苏宇暂时得救,轻凡拖着苏宇就要退向船内,船上的水藻忽然全数活动的起来,纷纷向着苏宇过来,直接绕过轻凡,缠住了苏宇的双脚将苏宇朝着水中拉过去。

轻凡立刻抓着苏宇的手,奈何力气太小,连同自己都快要被拖下水了,轻凡只得大呼:“快过来帮帮我。”

船中的人都已经被吓蒙了,就连船家也是躲在一群人之中瑟瑟的抖着,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帮忙。很快,苏宇就已经被拖到了船边,一只脚几乎已经没进了水里,理智中,苏宇大力的将自己的手从轻凡手中拔出来,轻凡失力的向后倒下去,躺回了船中央。

“公子……”轻凡绝望的呼喊。

人群惊慌中,一道金光落在船上,船上的水藻逃命般快速退回到水中,就连缠着苏宇身体的水藻也松开了些,乌鸦密密麻麻落在苏宇脚边,咬断水藻,水藻瞬间退回消失在河面,苏宇得以解脱,轻凡再度扑过去,将苏宇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