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回

第九十五回

白醉生轻声道“那个穿羽裘的就是嘉王。”言罢,白醉生解下腰间佩剑,触动机关,一柄长剑弹出一截,又分出一段,两者一合竟拼成约莫一人高的长枪。

徐奕其惊奇的看着,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压低声音“白胖子,还能这么玩。”但是手下却也握紧了长剑。

山风夹杂着雨水与草木的腥气鼓满二人的衣袖。

“还受得住吗?”白醉生轻声道“真的难受,一会动手,你不露面也可以。”

徐奕其轻笑“白胖子,你骂我?”

山壁下雨幕中,气氛胶着。

“嘉可。”尹杰打破了沉默“终于你还是走上了那一条路。”

“是的。”青年的嘴角带着一抹苦笑旋即又有了些许戏谑的意味“太傅。”

“你故意破坏岷江上的吊桥,又设计把我诓到这里。有什么话不妨便直说吧。”

雨水淌过尹杰的墨发,打湿全身衣袖,那张紧绷着的英挺面容,裂开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清浅情绪。

“嘉可啊,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尹杰顿了顿“我会求君上既往不咎的。”

方才还一脸淡然的华服青年,神色微愠,尹杰却像无知无觉继续道“嘉可,你本不是这样凶狠恣睢的人,何苦如此苦苦相逼,害人害己。就此收手吧,我便也不会怪你。”

赵嘉可的神色彻底垮下来,他猛然扑向尹杰晃动着他的肩“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在意你的原谅于否?”

比之赵嘉可的愤慨,尹杰的神色却平静很多,他对视着赵嘉可的眼眸,缓缓道“嘉可,你忘了吗?我教过你很多事。你都答应过说会一直都记得的,不是吗?”

“够了,太傅,不,是江北王,你还有何颜面在我面前提昔年之事,明明那时那样信誓旦旦的说过了,于你而言不过是哄骗稚童的戏言,哪里敌的过赵幽可予你的天家富贵。”

尹杰闻言神色未动,继续叙述着”我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并不是世人以讹传讹的埋怨命运不公,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老子的本意而是说,天地对待万物,就像对待刍狗一样一视同仁。天地是万物平等的。所以这天下自然也是天下人的天下,没有谁有这个特权去试图打乱这天下,无论这个人有多么大的冤屈。”

在山壁上观的徐奕其惊呆了,嘉王骤然掐住尹杰的脖子,原本因担忧尹杰安危险些跳下去助阵的他,在最后一刻竟然看到,嘉王并未收紧手指,而是泄愤似得咬住尹杰的唇。显然尹杰也没有推开的意思,任由赵嘉可在他的唇上肆意碾压,那夹杂愤怒与渴切的热吻甚至不知满足游移到尹杰裸露在外的项颈。

赵嘉可手撕扯着尹杰已然湿透的衣,而这时,尹杰却环上了他的背。赵嘉可因为这个动作平静下来,却仍不舍得放开怀中身量相仿的尹杰,他视线凝结成线一圈一圈牢牢捆扎在尹杰身上。即便是隔着雨幕,徐奕其仍能感受到赵嘉可眼神中的热度,徐奕其感受到了怪异,却又不得不为这份热度动容。他的脸上有一点烫,下意识的去看身旁的白醉生。却发现那人也正看着他,以及那人无法忽视的墨色眼珠中的暗金色泽。

可谁知白醉生一见他回头立马做了一个双手护胸的防备动作,并扯出一张“啊,你想对我做什么”的惊恐表情。

徐奕其见状有些“内伤”,心底那点怪异触动消散了。而山壁下的赵嘉可放开了终于尹杰。

“你,还有你,去把那些钦差都杀了,只留一个活口让他给赵幽可带个话,嘉王反了,叫他不用装病了。”

“你...”尹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我刚刚亲你时候给你下了药,跟着我走吧。虽说以江北王的年纪做娈童老太多,但架不住江北王昔年对我的情深意切。”

“砰”一声,一颗霹雳弹从空中坠落,在赵嘉可的脚边爆响,那些随扈的黑衣人反应虽然够快,但因为尹杰的关系,赵嘉可还是受了伤,他的手臂替尹杰生受了这么一下。一块火药迸裂出的碎瓷片,深刺入肉,不多时,暗红的血染红月白的袖。

尹杰感觉到有一根极韧的丝线缠住他的右臂,他知道那是他的机会,就势顺着那线的力道使出全力。赵嘉可不察叫尹杰挣脱,下一刻还是固执的拽住尹杰的左臂。白醉生吹着口哨,翩然落地。“嘉王在不放开,你的那条伤臂只怕就得废。”

“或者,我替江北王斩下这多余的一臂也是极好。”白醉生突然出手,手中的那杆枪虎虎生威,眼看着就要向尹杰的面门击来。赵嘉可抽出腰间软剑,不得不松开尹杰的手,替脱力的尹杰挡下这一下。

谁知白醉生的这一枪只是虚晃,那矛头并无多少力道。而尹杰却被凌空拽起,再来便看到一个额前留着厚厚刘海的绝色男子,缓缓出现在山坡上的草木中,而那被拽去的尹杰正被他一把护在身后。“武林双璧,赵幽可的两只狗。”赵嘉可冷笑一声“你们以为,你们今日可以全身而退,给我上。”

“别别别,臣枢密使主簿拜见嘉王。”白醉生把长枪一扔老远,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赵嘉可睨着白醉生弯曲的脊背,勾起嘴角“既然这样,先留他一命,带他来见我。”黑衣人闻言将手中的弯刀入鞘,转而拿着绳索走向白醉生。

白醉生见状非但不躲,还将两只手握拳,手腕相对以示配合。可谁知当黑衣人一上前,白醉生猛的退后蹿出去几丈远,方才被他扔远的长枪,连着一根细丝重回他的手中。赵嘉可被激怒“无需多言,给我杀了他们。”

得令的黑衣人提刀便上,那一队人中还分出四人向徐奕其逼近。白醉生被那几人围攻的有些吃力,但却也是个极其不好相与的。那些黑衣人眼瞅着已然将白醉生掀翻在地,就要予致命一击,甚至白醉生求饶已然出口,突然又不知有什么粉末从白醉生袖口扬出,眼睛又刺又痛之下一黑,便看不见了人影。

白醉生拾起枪,就势一滚,也不反击,只是躲出去几丈远。徐奕其这边亦然,他也并不迎战,只将一些霹雳弹抛向他们。旋即又拖着尹杰在山坡上兜着圈子。

赵嘉可身边的近卫长道“是否要奴带人去助战。手刃那二人。”赵嘉可撇了一眼且战且退的二人道“不急。”

渐渐的,赵嘉可心中生了疑影,照徐,白二人这种打法,等他们体力耗尽,可不就是自寻死路。不对,他们不奋战也不逃退,不好,他们是在拖延时间。他们一定有援兵。赵嘉可又深望了一眼尹杰的方向。罢了,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带着尹杰...其实只是给自己埋下随时会爆发的隐忧而已,罢了,罢了。“撤!”赵嘉可道“江北王安心做赵幽可的鹰犬吧,本王身边亦不缺人。”

待赵嘉可一行人走后,徐,白二人带着尹杰一路跑了约一炷香的功夫,直到再也迈不动一步,双双大刺刺躺在积满雨水的泥路上。

“还疼的厉害吗?”

“刚才太过惊险紧张得我都忘记了疼”徐奕其偏过头去看白醉生“倒是你,怎么那么笃定,嘉王杀不了江北王,差一点点,我们就要全部栽在嘉王手上了。”

“我就是知道”白醉生转过头向尹杰投去一道玩味目光“江北王,您说对吧。”

尹杰闻言垂目,半响后又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被你们二人看到这一幕,尹谋确实是百口莫辩,索性承认又何妨,当年对赵嘉可宠过了头,纵容出这么个孽障,自己种下的果,便得自己来咽。但凡陛下还信尹某,尹某自当誓死以攻下锦川,生擒嘉王以报答君恩!”

“君上命我二人一路追随等的便是尹将军这句话。”白醉生一个鲤鱼打挺其实抱拳义正词严道。

见状徐奕其又想起赵幽可纠结抑郁的小心思,实在绷不住笑出声了,尹杰报以了然的神色也笑。

启微十一年夏,嘉王反,五万大军兵压蜀州,发檄文历数启微帝三宗罪。

第一宗,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以城池之华美掩盖民生之疲敝,以奸佞之谗谓驱忠良之诤言,九州大地若火起之阁楼,阁楼中人受奸皇佞臣之蒙蔽,惶然无所知,实则外华内虚,岌岌可危矣。

第二宗,重用恶将以三千兵士之命为祭,设巫诅,召瘟疫,致使十万兵士横死,千万边民遭灾。求胜之道,本无可厚非,而奸皇之辈,穷凶极恶至此,天良泯灭,夏桀殷纣无出其右。另枉顾祖训,任用妇人为将,实为军妓暗娼之辈。如此牝鸡司晨,实乃混乱天下之相。

第三宗,淫乱宫闱,宠幸佞臣,致使小人当道,奸佞横行,特务林立,惨遭暗杀之忠良不计其数。徐,白二人者,实则为奸皇之娈臣。世家之子,甘为董贤龙阳之辈,奸皇之党,倒行逆施可见一斑。

锦川嘉王受先帝托梦,举义旗,伐奸皇诛佞臣,匡扶正义,以仁义王道天下。

次日,秦州反并入嘉王阵营。同日西夏与辽悄然然合兵一处,扣响河西走廊大门,江北危!

上怒斥嘉王,一派胡言,包藏祸心。江北王临阵受命,一夕之间王师兵出蜀州迎敌。上命明珠郡主任三军主连夜率兵奔袭河西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