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

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

身边有怎样风景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

却如此难以忘记

如果当初勇敢的在一起

会不会不同结局

你会不会也有千言万语

埋在沉默的梦里

——《星月神话》

今天的华盛顿还沉浸在圣诞的狂欢中，

我拒绝了阿尔的请柬，

离开了北京，

独自来到这片寒冷的森林角落里，

默默看着克里姆林宫上空缓缓降下的，

曾经震撼过我的红色镰刀旗。

我看着你的身体逐渐透明消失，

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还记得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你说：

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者，联合起来，

我就站起来，和你结盟；

你说：

面包会有的，土地也会有的，

我就相信你，和你并肩作战；

而现在，

你说：

无产阶级的道路需要有人继续走下去，

那么，我不会拒绝。

或许有一天你的墓碑前会长满荒草，

苏维埃的名字会被世人遗忘，

我却依然会记得你，

记得你叫我“小布尔什维克”的温柔声音；

记得你为我包扎伤口时担忧的神色；

记得你向我描述过的共产主义的未来美景；

记得你闪着光芒的紫色眼睛。

那么，就再见吧，伊凡；

再见吧，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曾经的我跟在你的身后，

走过了这一路的风风雨雨。

而接下来的道路，

我会一个人走。

连着你的那一份努力，

走出一片属于无产阶级的新的天地。

——王耀，写于，1991.12.25

明亮的走道里铺着的是象牙白的地板，被工作人员擦得锃亮，映出人的倒影。清晨的阳光透过雪白墙壁上的大玻璃窗，由地板反射入人的眼，刺眼中带着点五彩的光，痛苦中有着神秘迷离的色彩。

过于热烈的阳光让王耀眯了眯眼，心里还纳闷着：难道真是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怎么觉得曼哈顿的太阳今天格外的热情呢？

王耀身后，一身笔挺西装的王嘉龙正面无表情的打着电话，一口流利的伦敦腔引得一大波路人惊艳的目光。王耀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却并没有为自己的弟弟自豪，而是微微皱眉。

王嘉龙挂了电话，刚把手机装回公文包里，就看到了大哥略有不满的目光，随后又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亚瑟。

当亚瑟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用不太标准的国语轻轻叫王耀：“大佬”。

王耀皱着眉头“嗯”了一声，又向着亚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等亚瑟走远了，王耀回过头问弟弟：“小港，听说他给你起了个洋名儿？叫什么……贺……”

“Horace。”王嘉龙低声说道。

“啧，真难听啊……”

王嘉龙是知道大哥的心事的，微微勾起嘴角说道：“Horace.Wang。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还有——”

“——他家饭难吃死了。”

王耀听了，不禁笑了起来，正了正中山装的领子，向前走去。

他身后的王嘉龙收起了笑容，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怪他的大哥不放心他，大哥他，吃了太多苦了。

王耀有点头疼，嘉龙离开自己已经太久了，刚一回家，就显现出各种的不适应，这本来是正常事，可自己却总容易疑神疑鬼的。现在自己的疑心是越来越重了。是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能不害怕么？

“大佬小心啊！”听到嘉龙的话已经晚了，愣神中的王耀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前面一个人，他头都没来得及抬，就连着说了两声“对不起”，想赶紧站直，却被困在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呐，小耀有没有想万尼亚呐~”一听就知道是那头北极熊！

王耀使劲推开对方，抬起头，正对上了那双纯净的紫眸，王耀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连绵的时代……

炮火轰鸣，到处是混着鲜血的泥土。就算是连绵的白雪也遮盖不住的鲜红和肮脏的黑。大雪，冰封的不仅仅是土地，还有愈跳愈慢的心……

飘扬的红旗，在黎明的曙光中带来温暖……还有……爱……

“王耀同志，我是来帮你的。”

“我们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你可愿意和我并肩而战？”

“我的小布尔什维克……”

不是他！

“伊万！”伴随着一声怒吼，王耀回过神后恼怒的瞪着眼前高大的俄罗斯人。

伊万委屈的低着头，眼中满是不甘心：“我只是想给小耀一个惊喜嘛……”

“这就是你所谓的惊喜？呵呵，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联合国会议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换上合适的衣服吧。”

“可是……”

“伊万”，王耀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脱下这身衣服，你，不适合它。”

说完便侧身离开。

王嘉龙咬咬嘴唇，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就跟在王耀后面走了。

“大人，还是换上这件衣服吧。”矮小的拉脱维亚人给伊万递上了一件崭新的大衣。

伊万看着手中那件已经洗的发白的羊毛大衣，那上面还打着补丁，针脚细密，不知道出自谁的手，他嘴里喃喃着之前没有说完的话：“……可是……可是，哥哥说过的……”

“苏联与中国的外交关系将由俄罗斯继承。”

王耀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不该那样对那个孩子。

伊万，那个人的弟弟，是无辜的。

虽然他们真的好像，但王耀非常清楚的知道，他，永远不能替代他。

“伊凡啊伊凡，你走的倒是轻松，我该怎么办啊？”

王耀坐在联合国的会议室里，会议还没有开始，他难得的没有迟到，所以有时间坐在位置上胡思乱想。

以往来开会，都是他一个人来，必须集中注意力去应对联合国内部风平浪静下的波涛汹涌。看似天然的阿尔，实力雄厚，又一直想压制自己，实在是不容小觑；曾经号称“日不落”的亚瑟，虽然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但帝国的影子还依稀可见；弗朗西斯一直没有强出过头，但能进入联五的，有哪一个是简单的？还有伊万……不过好在现在嘉龙回来了，有他陪着，自己多少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想到这里，王耀用赞赏的眼光看了看坐在自己左边的弟弟。王嘉龙正专注的看着手里的文件，非常认真。

嘉龙虽说还是王家人，但毕竟在外面呆了那么多年，还是和自己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们不一样。王耀不禁又想到了王豫，那个年纪排老六却是个天然呆的弟弟，想着他被老五王晋骗还浑然不知的样子就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王嘉龙看着马上就要开会了却还跑神的大哥，哭笑不得，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状态真好。

“小耀~”

又是那头北极熊！虽然不是很清楚伊万和王耀的关系，但王嘉龙还是有点讨厌他。每次遇到他之后，大哥都会跑神好久的，而且眉宇间总有着挥之不去的忧伤。他曾经想要问问王京，他不在的这些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次都被搪塞过去，问不出什么结果。

他看着伊万自然的坐在了王耀的右边，和王耀就国际形势展开讨论。

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伊万坐在王耀的右边，他努力让自己入座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但还是不习惯。

1991年以前，他没有坐过这个位置，他坐在现在这个座位的右边，并不挨着王耀，而他现在坐的地方一直是他哥哥——伊凡——的座位，那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斯拉夫人，在这个座位上度过了80多个春秋，却因为生病而消失。

对，不是死亡，是消失。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在克里姆林宫前，微笑着看着红旗落下，三条旗升起，然后，一点一点的消失，化为透明。

那一天，王耀并不在场。

那个从有记忆起就存在的男人貌似一直都和“布拉金斯基家族”有着或近或远的关系。

仔细想起来，他和哥哥的关系也并不是一直都很好。

他们因为蒙古的事情吵过，因为满洲的事情吵过，最严重的一次，是1961年，两个人彻底的分开了。

准确的说，是终止来往。

作为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化身，他们有着不可思议的生命长度，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却是身不由己，他们不得不痛苦的面对亲人，朋友，甚至爱人的永远的消失。

他的哥哥，伊凡，曾经的苏维埃，已经消失了，彻底的消失了。

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消失，并不等同于没有存在过。

比如说，王耀。

而对于王耀来说，和伊万的每一次碰面都是痛苦的。六年太短，还不足以让自己忘记一个人，更何况，还有这么一个面容相似的人隔三差五的来勾起回忆呢？

伊万以为经常来见自己就可以取代哥哥的位置，哪有这么容易？

但这是工作上的事情，不允许自己带有私人感情色彩的。

终于谈完了正事，王耀打算装死，不理会伊万发起的聊天，但很显然，伊万接下来的这句话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呐，小耀，这是在家里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应该是哥哥的东西吧，我觉得应该是和你有关的。放心，我没有看过。给你。”

王耀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铁盒子。

他听到伊万小声的问他：“王耀，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人？战友的弟弟？邻居？还是……”

王耀接过盒子，微笑着回答道：

“合作伙伴。也只是合作伙伴。”

伊万沉思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张天真的笑脸：“我明白了，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联合国的会议冗长无趣，终于熬到回家，王耀饭都没吃就趴在了自己房间的小床上。

想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伊万给的那个铁盒子，有些紧张的看着那个盒子，不知所措。

要不要打开呢，到底是什么啊？王耀觉得自己简直是要疯了，他不想回忆那段过去。他和伊凡之间，有误会有摩擦，有争吵有分离。但是，无论是老大哥还是小布尔什维克，都没有想过的一个词是背叛。

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盒子，王耀却趴着床上哭了。

那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俄语。

коммунизм。

共产主义。

你教会我的第一个词。

你从我这里夺走了土地，带走了蒙古，撤走了全部的技术资金，那么，为什么不拿走这份属于我们的回忆？

你有你军事大国的骄傲，我有我千年古国的尊严。

国家与国家之间注定不能在一起，但是谢谢你伊凡，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向我伸出援手，也感谢上天让我能够遇见你，那么，就让我们告别这段不算美丽的故事吧。

伊凡，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