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如果相遇不如未遇,是否我会少些遗憾,有的事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我。

  假如人类没有情感,何来感情而言,那么在人海中的我们,也许少了一份永不磨面的羁绊。

  独自漫步在长街,呼啸的寒风催促着行人。徐默默就像一笔水墨,硬生生挤入了这副斑斓的画中,似与这个城市有着与生俱来的排斥,格格不入。总改不掉沿街逆行的习惯,也许他们口中的特立独行,是她血脉里传承的娟狂。

  她是这样的高冷,一个冰清玉洁完全不够用来形容。

  她是这样的脱俗,人海深处总能一眼望穿她的背影。

  她是这样的忧郁,似乎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能联想起丁香花。

  许多人都觉得她就是传说中的女神,就连与她朝夕相处的蒋雅梓也这么觉得。

  整个系里,都知道有着这么一个女生,忧郁似姑姑;她的眼神,倔强却不可望穿,忧郁的让人不禁伤感。

  虽然没有参加班委竞选,可是众望所归,她还是成为班长。

  大一的活动,如碎了一地的时间,搅拌在一起。拼凑出混乱,嘈杂,繁忙却有点迷失的新生期。

  随着军训生活的结束,迎新晚会正式拉上筹备阶段。而迎接徐默默的是更多无奈,繁琐的事情。

  她知道,对于一个缺乏表现力的人来说,当一个班长无疑是骑着一头骡子上路。噔噔半天,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不过,她愿意去尝试这些。大家是这么信任她,更何况,在繁忙的节奏中,她也可以将不开心的事情搁置,内心的那份痛会淡一点。

  “首先,辛苦大家了。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想让大家一块商讨关于迎新晚会我们班的节目。我一个人,才思有限。希望大家能够多出主意。”

  徐默默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言语真切,完全是非官方的代言。当初大家也是觉得她生性低调,完全没有领导架子,交流起来也容易的多。

  “我觉得作为一个班级节目,我们必须以大型为主架。比如大合唱,或者大的朗诵节目。”

  “或者,我们也可以搞一个比较有特色的小型节目。反正一定要有特色,夺人眼球,最好是让人过目不忘。”

  对于这次的节目,徐默默也可谓是下了较多的脑力心血。

  但她始终觉得,作为文学院的迎新节目,一定要渗入中华传统文化的因素。

  虽然她以前是个理科生,既然进了文学院的门,那么就得在脑子里种下文学的根。

  班级的文艺委员像个没事人一般,坐在旁边,翻看着桌上的杂志。事实上,他才是活动的主角。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讨论,节目框架还是没有确立。

  人多力量大,但有时人多并不能办好事。七手八脚,七嘴八舌,造成的是意见难以统一。而徐默默烦心的,是人手虽多,并没有提出一个真正上得了台面的计划。

  第一次的会议就这样草草完事,所谓的责任,完全落到了班长一人之身。徐默默叫住了在会议期间一言不发的文艺委员。

  每个人都有一扇面具,而面具下的皮囊,只会对自己熟悉的人敞开。

  第一次注意到罗隐这个男生,就源于那一叠高高厚厚的书籍。记忆中的他干净清澈的像青花瓷一般,阳光的外表,完全不是一般人能驾驭。

  而自那之后,他们之间也渐渐熟悉,抹去隔阂。她竟发现,他不过就是个能说会道,油嘴滑舌的二逼青年。

  “罗隐,今天为什么保持沉默了。你不是自称点子大王吗?”

  “承蒙你的抬举,不过小的今天心情不好,于是才思也枯竭了。”

  “啊,原来罗大少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呀。”

  徐默默就像听笑话一般,挑逗着对方。自从交上了罗隐这么个朋友,她整个人的逗逼细胞也完全被激活。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为了这事,酱鸭子还天天数落她,原来以前的高冷范都是装出来的。

  “陪我去逛街吧,我就替你想主意。”罗隐一下子停住了步伐,转身望着徐默默,眼里闪烁着扑朔迷离。

  逛街?徐默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男生竟然喜欢逛街,她自己早已经忘记逛街的滋味。

  进了大学之后,她也曾多次被酱鸭子埋怨:默默呀,不是我说你,你竟然不喜欢逛街,逛街呀,你竟然不喜欢逛街。。。。。。

  她不喜欢逛街,一直都不喜欢。

  徐默默愣了半晌。

  “对不起,我不能。。。。”

  话还未说出口,罗隐已经将她一把拉走了。

  在两个人的世界里,谁先喜欢上谁,谁就注定成为俘虏。

  喜欢一个人,而他选择默默等待。

  步行街与闹市其实就只隔着一条马路,就像富人和穷人,虽外表都是高级动物,呼吸于同一片苍穹之下,可是无时无刻都存在高低的区别。

  坐车的是富人,走路的是穷人。

  吃饭的是富人,倒茶的是穷人。

  原来最矛盾的却总是相互依存着。

  徐默默看着沿街倒地的乞丐,哀鸿遍野;而这却丝毫不影响行人的购物欲,他们的眼里只有高档,他们的眼睛生来就长得比别人高。

  徐默默很少来这样的地方,这倒不是家境的原因。父亲在一家外企工作,母亲则是一名普通的商场销售经理,勉强也可以称得上是中产阶级家庭。她从小,说白了,不曾差过钱。

  而被抹杀的购物欲,只是因为,母亲的死。也是从那时起,她才真正感受到了所谓的贫富差距,所谓的两极分化,所谓的仇富。

  弃理从文的观念,也许就是从那时埋下的。

  她并不是具有远大抱负的人,只是觉得活着,除了经历痛苦,还应该做点不痛苦且真正有意义的事。

  步行街到处挤满了人,她就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树叶,随着人潮涌动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随波逐流。

  她以为她足够的坚定,放纵也只不过是那一次,记忆中似乎也只有那么一次。与他第一次出来玩,她忐忑不安,似在作着一桩冒险却又惊奇的事情。她像个精神病人一样,不停的问着他,“我真的可以去逛街吗?”以至于差点被他误以为有逛街恐惧症。

  脑海中的画面还是如此的熟悉,人山人海,潮起潮落,只是他们的身边已经不再是彼此。

  “来,快点进来,给我看看衣服。”男神进了一家西服专卖店,瞅着门口那个妄想痴呆症少女。

  “快点,不然等会我就把你卖了。”

  男神操着一口戏谑的语调,搞得店里的工作小姐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大伙贴金似的陇上。

  “先生,想买什么款式的西服呀。”

  “不好意思哟,小姐,我媳妇还在外面。我今天是专门拉着我媳妇来购物的,她眼光很好。”

  “是的,她眼光很好,你眼光也很好。”

  望着门口那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小姐们除了怨天不公,还能发出怎样的叹息声呢。

  “你跟她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这么关心我,难道。。。”

  “我呢,早已剔除情根,只待削发为尼了。”

  徐默默望着罗隐,眼中含着笑,不过那笑却是隐的一袋盐,洒向他的伤口。

  她低头挑选着衣服,而余下的那些话语,却久久萦绕在有心人的心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痛心的事情,只是我站在你的背后,你却始终不愿意回头。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我爱你,你却深爱着她。

  我愿意成为你的另一个依靠,可你却久久紧掩心扉;我在狂风暴雨中肆虐,却还要在你的面前假装淡然。

  我是一个孤独的戏子,陪着你演一场只有他的戏。而我的悲伤,除了他给你的,还有你给我的。

  连逛了好几家正装店,罗隐都没有看上合适的。倒不是衣服不好,只是失去了心情,整个人也恰似被抽走了魂。

  “我记得前面好像还有一家西服店,质量和款式也还不错。去看看不。”

  “你来过这里吗”。

  “高三的时候,陪同学参加比赛,来过这座城,逛过这条街,还。。。。”徐默默说着说着,竟没了声音。

  “是男同学吧”。

  “?”

  “你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吧。”

  “只有男生才会逛男服好嘛。”说完,又恢复一贯的油滑语调。让徐默默觉得,这才是那个熟悉的年轻人。

  而强忍的伤痛,只会在心底留疤。

  那嫣然的痛,终将成为开在凌晨后的孤独。

  “黎,快过来看,这件怎么样。”

  还没有进店,就听到一声娇嗔的呼唤,这声音油腻的能吸食好几捆纸巾。

  那一瞥,总是牵动当事人的心。

  只是不愿意再面对过去,她才踏上异域之路;可是命运偏偏弄人,总是将她们牵绊在一起,也许,多年之后,他们管这叫做缘分,只是一段孽缘。

  那个男人,

  就站在她的面前,

  背对着她,

  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瘦,挺拔,

  那个背影,

  是她不曾忘却的,

  只是如今他身边多了的

  是只粉色的红颜。

  他的手就这样轻易的搭在她的肩上,

  她的头就这样肆意的埋在他的胸口。

  一年之后,

  他有了新欢,

  而她,连他的过去也不是,

  他们只是眼熟。

  他们只剩下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