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戏

    无礼公子扬起马鞭,趾高气昂道:“你是何人,居然敢管我的闲事?”

    萧然轩并不开口,害怕一开口就泄了真气,反倒被那人误以为是故意,甩开鞭子在守卫三人身后的地面狠狠抽了一下:“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我上!”

    守卫三人犹疑了一下,毕竟那一掌的威力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做出头鸟。无礼公子更怒了,抬手就要一鞭子抽在三人身上。

    不知从哪里弹出一颗石子,正巧打在马臀上,马惊了,生生将人从身上甩了出去。糖葫芦小贩吃亏在前,长了一堑,抱着肚子连滚带爬地躲开了,而那无礼公子摔在小贩吐的血上,嫌恶地想要爬起来,抬眼便看见一人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而守卫三人早已被人制住,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来人便是叶一勋,他佯作吃惊状:“咦,这不是少堡主吗,怎么躺在这里?”

    江湖之中,能被称为堡主的只有上官堡的上官洛一人,此人被称作少堡主,自然也不会是旁人,正是上官洛的独子,上官本哲。这个上官本哲不学无术,好惹是生非,上官堡中招揽的四方能人之士,十之八九都保护过他。这不,百花大会刚过,亲事未成,上官洛还留在家中养伤,他倒好,又出来行凶作恶了,这次随行护卫他的四人皆是堡中功夫上乘的高手。

    想江湖四大家族,男丁稀缺,离家只得两位小姐,西门舵的舵主西门缺花膝下亦只有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儿,闺名珏儿,只有上官堡的上官本哲和叶门的叶一勋这两位少爷。这俩人平常私下里倒也接触不少,有名的青楼赌坊说起来也就那几家,玩着玩着就能偶遇了。

    上官本哲灰头土脸地抬起头,瞧见来人模样,忽的有种刚要吃败仗就找来了帮手的感觉,竟冲叶一勋伸出了手:“原来是小舅子啊,多日不见,没想到竟在京都见着了。来,快拉你姐夫一把。”

    叶一勋像见了鬼一样,咻地后退了一大步:“哎我说少堡主,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百花大会搞砸了,订亲也没成,咱们啊,还不是姻亲,搭不上这声姐夫。”

    上官本哲尴尬地自己撑地爬起来,心道:你爹跟我爹订下的亲,你不想认就不认啦?等我娶了叶一嫣得了叶门,第一件事就把你这个明明不受宠偏偏还尾巴翘上天的小舅子赶出家门,到时候你想喊我姐夫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了,拽什拽你现在?

    “对对对,是叶少门主,瞧我这张嘴!”上官本哲自知形势不佳,好声好气道,“都是今天走霉运,倒叫少门主看笑话了。无妨无妨,我这正巧有一如花似玉的小美人,本想稍晚些叫上少门主一起赏鉴赏鉴呢,这下子省事了,咱们今晚就可以一起在京都最大的青楼把酒言欢了。”

    萧然轩见是叶一勋,松了一口气就晕了,珊珊半拖半拽才不至于让他摔到地上去,没想到,居然瞧见叶一勋和上官本哲相谈甚欢的模样。

    珊珊一个激动就把萧然轩给摔地上去了,冲到叶一勋面前骂道:“叶一勋,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混蛋!我要告诉我姐姐,剥了你的皮!”

    叶一勋无辜道:“二小姐,你可别造谣,我已经不当混蛋很多年了。再说,你敢把这事告诉离珈瑜吗?”

    珊珊立即噤声了,她还真不敢。

    上官本哲的眼珠子差点瞪到地上去:“离,离珈瑜?你说……她是……”

    “秋水山庄的二小姐离珈珊啊。”叶一勋一脸惊诧,“你那如花似玉的小美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可不就是她!

    传言离珈瑜是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谁能想得到她妹妹会是个这么水灵的小美人?不知道离珈瑜那头彻头彻尾的母老虎,会不会一生气把他给吃了?

    上官堡近来一直有意同离家商谈盐田买卖,不过离珈瑜一直避而不见,搞的上官堡很是被动,没想到今日,他居然调戏了离珈瑜最最疼爱的妹妹……

    会不会被离珈瑜吃了他不知道,可是这件事要是被他爹知道了,就非得先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上官本哲苦着一张脸欲软语求情,哪里还看得到他们的人影。偌大的街道一个人都没了,身旁只剩下他和孤零零的四人守卫,连被他撞了的小贩都不见了,就剩下一滩血和几块碎银子。

    他瘫在地上,忽觉雷声阵阵。

    叶一勋扛着萧然轩在珊珊身后亦步亦趋,进了大门拐进别苑。别苑里又单独分出几个院子,除了出口相同之外各自独立互不干扰,新晋的三位统领都住这儿。

    巧不巧就在这唯一的相同地儿撞上了正要出去的慕容穆,死不死这人万年不变一张冰山脸,走过去不打招呼不出声音,吓了珊珊一跳。

    慕容穆走的太快,珊珊没看清他的脸,于是不等人走远就扯着叶一勋的衣袖问:“这谁啊?”

    一路上都不搭理他,现在倒想起他了?

    叶一勋故意拿乔:“某人说我是混蛋,混蛋什么也不知道。”

    珊珊知道他是故意的,哼了一声就甩开他的袖子:“不说拉倒!”

    叶一勋随即道:“嘿,拉倒就拉倒!”扛着人兀自进了萧然轩的院子,进了屋把人朝床上一扔,拍拍手就走。

    萧然轩的脸色苍白的可怕,一点儿醒的迹象都没有,珊珊心里害怕,又不敢去找寻扁鹊,生怕会让离珈瑜知道,不仅罚她还要家法伺候萧然轩。

    她只好连忙拽住叶一勋的衣袖,低声道:“你就这样走了呀?”

    叶一勋对她心里那些小九九门儿清,便也不逗她了:“想我救他呀?也成,叫声好听的来。”

    珊珊鼓着腮帮子瞪他:“你果然和那个无耻之徒是一伙的!”

    “不叫?那算了,让他死好了。我乏着呢,美人在前求而不得,心累的紧,得回去补眠。”

    萧然轩突然粗声咳了一声,珊珊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扯紧了叶一勋的衣袖,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叶大哥。”

    “你对他还叫萧大哥呢!不行,换个有新意的。”叶一勋想了想,“嗯,叫声勋哥哥来听听。”

    珊珊撇撇嘴,勋哥哥,帅哥哥,这俩人都什么毛病啊,喜欢威逼利诱,还都好听人叫哥哥?

    珊珊声若蚊蚋:“勋哥哥。”

    叶一勋支着耳朵装傻:“啥?”

    “勋哥哥!”

    珊珊气得跺脚,叶一勋倒是满意了,悠悠地踱步到床前,煞有介事地扯过萧然轩的一只手开始把脉。珊珊守在旁边,看着叶一勋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然后朝萧然轩的掌心渡了些真气助他体内乱窜的数道气劲自行疏导。

    “好了。”

    “这就好了?”这么简单,珊珊觉得吧,那声哥哥叫的有点亏。

    “本来也就是小事。”叶一勋抬手将萧然轩的胳膊扔回他身上,拍拍手站起来,“不过三日之内不得动气,否则神仙也救不回来。乱聚真气,也算是给他的一个教训吧。”

    珊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又拽住他:“那个,能不能再求你件事啊?”

    叶一勋为难了,这个小丫头开口求的肯定不是好事,偏偏他聪明绝顶猜到了,只好先行拒绝:“这个可由不得你我了,恐怕这会,你姐姐已经知道了。”

    果然,不等他落下话音,离珈瑜就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吓得珊珊攥着叶一勋的腰带躲在了他身后,用力太猛,叶一勋险些被勒死,猛咳了好几声才上来一口气。

    离珈瑜倒也顾不上他们,直接冲到床边抬起萧然轩的一只手。脉象虽乱,但无性命之忧,她这才放下心来,想起来同珊珊秋后算账。

    珊珊躲在叶一勋身后哪敢直面离珈瑜,瑟缩着脑袋不肯露脸。

    虽然珊珊不是弱柳扶风的女子,但好歹算是俏丽佳人,叶一勋向来怜香惜玉,不忍心将其推开,又不知道该怎么消除离珈瑜满腔的怒气,情急之下想起那晚在鲍参翅肚见到离珈瑜的情形,便笑道:“离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还好,这一次不用看你捉奸。”

    半个时辰前还在翰轩苑里缠着她,半个时辰后居然就英雄救美了。

    离珈瑜冷笑一声:“叶少门主真是无处不在,秋水山庄这座小庙,还真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叶一勋呵呵一笑:“离大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是自家人,什么小庙大庙的,我又不嫌弃,你自卑个什么劲啊?”

    “谁跟你是自家人!”

    “我现在是秋水山庄的统领,难道算不上自家人吗?哦,还是离大小姐觉得不够,想你我的关系更进一步?”

    离珈瑜被噎得说不出辩驳之词来,愤愤道:“叶一勋,你的脸皮真是厚的可以。”

    叶一勋不怒反笑,仿佛甘之如饴:“离大小姐还真是观察入微。我这个人吧,没什么旁的毛病,就是生性多情,面对钟爱女子,最喜调而戏之。你说我脸皮要是不厚,在你身边哪呆得住啊,是吧?”

    离珈瑜狠狠剜他一眼,对躲在他身后的珊珊命令道:“离珈珊,你给我过来!”

    “这可不成。”叶一勋将珊珊往跟前一拉,“大美人本来就不爱搭理我,哪还能把这小美人给你啊?除非,你能让大美人给我点青眼。”

    珊珊吓得手一抖,立马挣开叶一勋又躲他身后去攥紧了他的腰带。

    且先不论从秋水山庄偷跑连累萧然轩受伤的事情是否严重,就冲叶一勋敢对离珈瑜说这么出格的话,珊珊觉得自己要是这个时候出去,肯定是要被狠狠教训一顿的。

    珊珊想,索性躲到底省事,姐姐生气也好发火也好,就让叶一勋一个人受着去吧,反正是他口没遮拦惹的祸。

    离珈瑜倒没表现的有多暴怒,只是手微微的抖了抖,脸色微微的变了变而已:“叶少门主真是爱开玩笑。珈瑜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珊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侧着脖子伸出半个脑袋来,果然看见离珈瑜面色苍白地转身离开,似乎真的被气的不轻,连脚步都虚无很多。

    “勋哥哥!”珊珊开心叫道,“你太厉害了,居然连我姐姐都能气走,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她又受伤了……”

    叶一勋没有理会珊珊,喃喃自语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就要追出去。

    腰带还被珊珊攥在手里,他猛力往前让两个人都摔了个趔趄。珊珊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叶一勋已经解了腰带衣衫不整地跑了出去。

    离珈瑜有些后悔了。

    她已经很多年不曾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后悔了。

    本来是听到门卫回报,珊珊拉着萧轩然出去了,却被叶一勋扛着回来。她担心是珊珊出了什么事,到了别苑才知道受伤的不是珊珊而是萧然轩,担忧之余生气更甚,只想确定萧然轩无恙后再好好教训珊珊一顿,省的那丫头越来越没规矩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但她真的不该来这里的,寻扁鹊叮嘱她三个月内不得动真气,可是叶一勋的话真的惹怒了她,那样轻薄的话,真真如麦芒扎进她心里,他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还是当着珊珊的面!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青楼的艺伶么?

    看着珊珊躲在他身后,只觉得扎眼。怡翠、水灵,不管到哪里他身边都有红颜知己相伴,怎么,现在竟还多了一个珊珊吗?还有叶一勋随时随地的轻言调戏,让她气红了眼……她近来是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了,轻易就被旁人的三言两语激惹,当时她真的想一掌打死他,哪怕会伤着躲在他身后的珊珊……怒火中烧,顾不得一切,竟然连寻扁鹊的声声叮嘱都给忘记了。

    此药尚在试炼阶段……邪寒之气……

    掌心凝聚的真气,顷刻就如决堤的洪水倾泄流走,连同她体内的真气一起抽走,在瞬间荡然无存,反倒是先前受的伤在同时发作,如烈焰灼烧她的五脏六腑。